第2407章行于长夜
这自然是表演
从择人欲噬到坦诚沟通的姿态，只用了一个眼神的变化
先前当然没有在睡觉，而是在修行
这具尸体养了很久，堆砌了不少尸道资源，已是最能发挥战斗力的那一具
理论上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地靠近，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杀了
若不是实力悬殊如此……岂是愿意废话的人？
堂堂仵官王，面前只有两种人——被所操控的尸体，和早晚成为尸体、被操控的人
这个大白天不让人睡觉，跑过来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家伙，自然是后者
当然永远忘不了中央天牢的风景，有机会还一定要报答的义父桑仙寿
但更忘不掉那位……地藏！
能够不着痕迹地创造机会，令成功逃出中央天牢shisan9♟至今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逃离就好像所有的意外都是为了那样一个结果，而结果已经先一步被地藏决定
这已经不是所能够想象到的力量
要知道整个地狱无门那么多凶人，被中央天牢抓到后，唯一的努力目标也只是速死shisan9♟虽是地狱无门的元老，阎罗中的表率，能在中央天牢受千般刑，熬万种苦，艰难地等待机会，也从没想过自己真能逃脱最大的奢求，也只是被桑仙寿看上，从此吃上景国的皇粮
而地藏隐没在时间深处，是桑仙寿远不能企及的存在
如今虽然已经逃出来，海阔天空，身无所拘但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干杀手已经是非常省力的工作了，还能躺着挣钱不成？
“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坐在那里的人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椅子上的人听不出情绪地‘呵’了一声，真个就把这只耳朵接过去了
地藏的手段无法想象，地藏的要求不敢抗拒地藏所涉及的危险，更不敢视而不见！
这时候头顶有个老大的好处就体现了，进则全靠自己，退则老大逼的老大可不就是扛事儿的？
至于老大扛不扛得住……
一定会继承秦广王遗志，将地狱无门发扬光大！
仵官王悚然一惊！
外间虽然已经大亮，房间里却很暗，厚重的帷帘把光都隔绝了
仵官王不怕光，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总是让自己处在阴暗的环境里shisan9♟的好兄弟林光明，却是很爱晒太阳，永远待在窗明几净的地方
代表地藏而来的这个人，非常的自信，好像并不把秦广王放在眼里
当然地藏的确有不在意世间蝼蚁的资格
不过现在听到的这句话，有机会一定要转述给秦广王听才是
猜想会不会是同一个组织的不同部门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意味深长地道：“有机会的话，可以是，但现在还不是”
说着，把仵官王的耳朵递了回去上面还挂着一只耳坠呢，是一枚保平安的玉观音，在那里摇摇晃晃
仵官王默默收回耳朵，当然也收悉了地藏的指令
事情倒是不难办——至少看起来不难
但是……
一开始没有讲这个，是因为知道讲了也没用对方既然以地藏的名义找上门来，坐到旁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而现在之所以讲，当然是为了……加钱
做这种活儿，还得瞒着老大，说不定就把老大坑了
危险且不去说
的良心多痛啊！
话锋一转：“但如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的话是一句一句地说，仿佛每一句都是必然会成真的现实
声音在黑暗里沉坠下去，其人也在黑暗里消失了
“在中央天牢里所遇到的，都是秘密”
下一刻
仵官王翻身而起
落地轻盈得像一只猫
一双眼睛直接飞出体外，在空中滴溜溜地乱转，瞬间扫遍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但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
甚至那只椅子，也并不在床前！孤零零的在窗边
不知那人是男是女是何面貌，不知是何时来，如何走
刚才发生的，甚至像一场梦
仵官王竟不能确定它是否真实发生
恍惚意识到，那人并非真实地出现在这里，并未真正降临其身或在千里、万里外
而竟然完全没有察觉，更谈不上反抗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直到林光明焦急的、关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切才现实起来——
“大哥！大哥！醒了吗？还在吗？”
……
……
天公城已被击破！
这消息轰传天下
陨仙林的地利并不能保护理想，神霄将至的天时也不足以支持平等国肆意妄为
在当今这个时代当目标站到阳光下，霸国想毁灭谁就可以毁灭谁，唯一需要考量的，只是代价
景国不过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平等国第一次站到台前的尝试，就这样失败了平等之旗才扬起，就已折断
开始算是轰轰烈烈，结束却只能算是景国所掀起的骇浪里，其中一部分波澜
和国，原天神，平等国，天公城……下一个是谁？
大景晋王姬玄贞独自走进天公城，一人敌一城，不到一刻钟时间，就面对面地轰破了天公城
天公城里收拢的两头天鬼，被武道宗师姬景禄挡在鬼窟之中，几乎是在城破的当刻就逃离，根本没有与姬玄贞交手
钱塘君伯鲁仅以身免，重伤逃遁
但平等国在天公城的经营，为之所倾注的心血，被扫荡一空
此役，平等国内部无人援手
什么圣公、昭王、神侠，十二护道人，无人敢露头！
姬玄贞对伯鲁展开追杀，已经一路从南域追杀到了东域，正往海上走
齐国对此保持了缄默
在中央帝国晋王府击破天公城、赶走钱塘君后，默许平等国在陨仙林建城的楚国，终于有了反应
大楚太子熊咨度和大楚国师梵师觉联袂而来，以算是友好的态度，表明打算接手天公城的心情
漂亮的表达是——履行霸国义务，稳定陨仙林秩序，镇压阿鼻鬼窟
玳山王姬景禄理所当然地提出了一些条件，毕竟天公城是晋王府辛苦打下来的
但双方显然并没有谈拢
姬景禄彻底将天公城夷平，这才离开
熊咨度和梵师觉倒是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礼送姬景禄，一路送到陨仙林外，然后召集人手，在原址重新建城
公开的情报就是这些
……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连绵的群山吞噬了
张牙舞爪的黑色，成为这个世界的底色
黑色的夜里有一张黑色的面具，覆盖着曾经举世惊名的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孙寅，坐在墙头，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现在那些灿烂的人和事，年轻的飞扬的色彩，也曾经经历过
时间，怎么这样坚决呢？
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但却是一个人看夕阳，看黄昏如何变成夜晚
的同伴，是一个五官厌世的美丽女人，叼着玉烟斗，站在巷子里，靠墙慢慢地抽烟无论天色怎样变化，都不曾抬头看一眼淡淡的烟雾，让一切都若隐若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们因为不同的痛苦，追求同一个“平等”
但平等，真的会来临吗？
天公城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时间到了吗？”
在夜色降临的这一刻，一个行商打扮的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载满了各种货物，从巷子的尽头，骨碌碌地滚来
长得实在很有亲和力，见人三分笑，在四下无人的黑夜，也并不让人警惕
笑着问
仿佛在问，是不是可以回家——事实上们正要出发
人怎么可以笑得这样快乐啊
平等国里真的有快乐的人吗？
认识钱丑已经很多年了，这人总是笑眯眯，说着和气生财之类的话
但今天……不见得还有明天
“时间差不多了”孙寅说
钱丑把推车放定了，慢慢地收拾的货物，一件件拿起来擦拭，又一件件放好
孙寅也静静地看星空
在今夜这样的时刻，们彼此都多一分体谅
“一直忘了问，今天倒是有点好奇”赵子叼着烟斗，漫不经心地看着钱丑的货车，梳子、胭脂、水粉、镜子、拨浪鼓……
“怎么的车上，除了小孩子的玩具，就都是女人的物件？”
所有人都知道，赵子从不好奇
所以钱丑很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笑着说：“这就有所不知，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又看了赵子一眼：“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但是并没有听”孙寅在墙头上说
赵子慢慢地吸着烟，不说话
钱丑摊了摊手：“这可太难了”
孙寅看着问：“跟的家人、朋友——也不知有没有——说再见了吗？”
知道孙寅就是游缺的人，并不多——倘若秦广王和卞城王真能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的话
平等国内部，也就三尊首领，和前去接应的护道人褚戌知晓
同样的，对赵子、钱丑的真实身份，也并不了解
就如圣公所言——天下有志于平等者，但求同行一路，不求同行一生，但求问心有此志，不必相逢，不必相知！
事实上问题一出口孙寅就有些后悔
平日里绝不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也绝不会得到回答
大约是今夜的月色，太单薄了
“一定要好好地告别”赵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强调道：“不然会非常，非常的遗憾”
于是三人都沉默
星星在夜空寂寞地闪烁
烟斗上的明灭，也是人间的星
在十几个呼吸之后，赵子的烟斗熄灭了
“走吧”她说
她将这只玉烟斗擦干净，放进烟袋
转过身，率先走进了黑夜里
钱丑推上了的车，孙寅从墙头上跳下，就这样排成一条线，不回头地驶进了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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